? 黑暗全部退去，白光也不再刺眼，周圍的景色在燦爛的陽光下像是緩緩展開的畫卷，老師淺色的頭發微微搖擺，如同慢放的電影鏡頭。

“松陽老師……”

銀時忘記身處何地，忘記十多年來的一切，大腦一片空白，只能重覆這四個字。

“小銀，怎麽了？看到我很驚訝嗎？”

松陽垂下手上的國語課本，向著他走近，一只手舉到銀時的頭頂輕揉他的卷發。

銀時楞楞地看著他的臉，頭頂傳來的觸感如此真實，真實到他怕這個美麗的夢馬上就要醒來。

“松陽老師！”

銀時猛地抱住了他，手臂控制不住地收緊，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顆顆滾落，不一會就浸濕了那人的肩頭。

“小銀，小銀，我在這裏……”

松陽回抱住他，安慰地撫摸著他的背，聽著那聲聲壓抑的哭泣，偏頭在銀時的頭頂落下一個吻。

銀時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緒，從他的懷裏探出頭來，眼角連著兩道淚痕紅紅的，在蒼白的皮膚下如同烙印出的兩道傷痕，看起來觸目驚心。

松陽無奈地笑了，手指輕撫他的面頰，柔聲問道：“小銀怎麽了？哭得這麽慘。”

“老師，真的是你嗎？真的是你嗎？”銀時不放心地問著，臉上露出了驚惶的表情，手上忍不住抓緊了他的胳膊。

“呵呵，真的是我啦。”松陽拉著他往外走，銀時這才註意到，這裏的景色竟然和松下私塾是一樣的。

“這裏是松下私塾？老師……你……”銀時幾乎要錯亂了，他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，也不敢問‘你真的死了嗎’這樣的問題。

“是喲，小銀不會是忘記了吧？這樣的話老師可就要傷心了。”松陽把他拉到玄關處坐了下來。

“不！怎麽可能會忘記……但是老師怎麽會在這裏……只有你一個人嗎？”銀時盤腿坐到他的旁邊，抓著松陽胳膊的手始終不肯放開，臉上那種小心翼翼真讓人心碎。

“這裏是我創造的世界。”松陽解釋道，“地府沒有日出和日落，於是我每天都回到這裏來，等待著，假裝自己還活在世上。”

銀時聞言僵住了，又是哀傷又是自責的表情簡直太過痛心。松陽卻是很自然的微笑，伸出一只手壓到了他的肩膀，讓他倒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
“來吧……我們一起看日落，好嗎？”松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輕飄飄的呢喃，“小銀，好久好久……沒有在和你一起沐浴在落日的餘暉下了……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銀時不再說話，枕在老師的腿上不語，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，害怕一閉眼全是黑暗，一切又會回到現實。

時間似乎靜止了，而殘紅的落日卻漸漸隱入地平線，漫天的星光不再被遮掩，顯露出一條銀色的光帶，明月高懸，冷清的月光不帶溫度的籠罩著地面。

當明月完全顯露的那一刻，松陽伸手撫了撫銀時的頭發：“小銀，冷不冷？我們進到屋子裏去吧。”

“好……”

銀時的大腦此時已經清醒了，他隱約覺得這件事太過奇怪，但是又無法拒絕地沈迷。眼前的松陽老師是鬼魂嗎？為什麽還會在這裏？為什麽還能被觸摸到？

他們走到了裏屋，銀時環顧四周，他記得這是松陽老師的房間。

“來吧，坐到這裏。”松陽把他帶到榻榻米前，手一按銀時就跪坐了下來。

松陽點了好幾根蠟燭，瞬間溫暖的明黃色充斥在整間屋子裏，他臉上的微笑也愈發柔和。

“老師，很抱歉……”銀時怔怔地看著他，沒辦法把‘殺了你’後三個字說出來。

“不，是我很抱歉。”松陽伸手撫在他的臉上，說道，“是我讓你背負了這一切。”

“老師……高杉他……”銀時露出戚戚的表情，眼眶紅了一圈，“他發誓要毀掉這個國家，他已經……不會回頭了。”

“真是符合他的個性呢，那麽小銀你呢？你是怎麽度過的，這些年？”

“我和老師約好的，要保護你留下的東西，我一直在努力去做，一直一直……”銀時哽咽了，淚水模糊了眼睛。

“真不愧是小銀，很累吧……對不起，和你下的這個約定，卻又丟下你離開。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什麽都沒能保護，我什麽都做不到……”銀時斷斷續續地說著，和平時的懶散厚臉皮完全不一樣，此時的他就像一個易碎的瓷偶，一碰就會碎掉。

“小銀做到了啊，保護了大家，也保護江戶。”

“老師怎麽會知道江戶的事情……？”

“老師什麽都知道哦，我也知道小太郎還是襄夷志士的領導，呵呵，他果然適合做領導呢。”松陽移步坐到他的身側，認真看著他，“小銀不要再自責了好麽？這不是你的錯。”

“可是老師……”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，即使在這裏看到了老師，即使是老師對他說的這些話，他也沒辦法放下心結，沒辦法放下自責。

只要他還背負著‘殺師’的罪名，就永遠無法從這個地獄逃脫。

“不說這些了，這麽久不見，難道不該敘舊嗎？”松陽忽地笑了，從旁邊拿出了幾個紅豆糕，“小銀還記得嗎？你以前最喜歡吃這個了。”

“……是的，老師的紅豆糕，比世界上任何食物都好吃。”銀時凝視著那熟悉的形狀，手指扣緊不肯放松。

“啊呀，你剛開始的時候還說太甜了，長大了知道哄老師了嗎？”

“不……以前是這麽覺得，假發也給我做過不太甜的紅豆糕，對比之下才知道……紅豆糕，還是老師做的好吃。”

“但是銀時現在不能吃太多甜食了知道嗎？你現在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你再吃高糖的食物了，回去之後一定要註意啊。”

“……回去？”這句話提醒了銀時，他擡頭看向松陽，臉上又浮現了不舍和苦悶的掙紮。

松陽的臉龐在晃動的燭光下搖擺著深淺不一的陰影，他盯著銀時的眼睛一會，忽地雙手捧住他的臉，吻了下去。

銀時手上的紅豆糕掉在了地上，他睜大了雙眼看著面前老師精致的眉眼，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動自己的身體。

松陽在他嘴裏拉長了一個溫柔的吻，舌尖相抵卻不動作，半響才擡起頭來，看著銀時的眼睛深深，包含了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
“我的小銀……終於長大了啊……”

松陽嘆息一般的說道，額頭與之相抵，鬢角的頭發拂到了他的臉上，兩個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。

“松陽老師？”

銀時不確定地問道，他又開始迷茫，眼前這個人又是熟悉，又是陌生。

“我等了好久好久，小銀終於長大了，可是身邊的人也越來越多……”松陽不在意地說著，抓住銀時的目光不放，“小銀是我撿回來的不是嗎？我也是小銀撿回來的啊……我真的快要忍不住了……”

“……什麽？”

“雖然小銀一直為我而活著這件事很讓我高興，可是小銀漸漸開始註意起別人來，我真的很在意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小銀……留下來陪我好嗎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一個人在冥府無邊的黑暗中，實在是太寂寞了……”

桌子上的蠟燭汩汩流下，像是誰蒼老的淚水，燈芯跳動著，忽地熄滅了，瞬間黑暗籠罩了整個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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